战国第八雄:从桀宋到霸主: 第十三章 冷灶与郡县
沛泽之战后的第六天,戴胜回师睢阳。
大军未至,消息先到了。吕邑一日而下,沛泽伏击皇翼、戴买,留邑不战而降。这三条消息像三把重锤,把那些原本蠢蠢跃动的卿大夫们全给砸清醒了。
各家大夫不约而同地上表称贺,献金助饷,遣子入军。没人再提世兵旧制和刑不上大夫。
华昕坐在床上,听着老仆汇报各家动静,嘴角都快压不住了。
老仆汇报:“主人,孔司徒把族兵名册交了,乐大夫送了五十镒金,说是给玄鸟军添甲。皇翼的次子皇瑗……就是那个不肯跟皇翼走的少年,如今当了百夫长,他想请主人牵个线,在国君面前美言几句。”
华昕笑了笑:“美言?老夫现在去国君面前美言,那叫锦上添花,不叫雪中送炭。国君心里跟明镜似的。”
他下了床,踱了几步。
“去,把家里那副''玄鸟朝日''的玉璧取出来。国君凯旋,老夫要亲自去迎。”
“主人,那玉璧是先祖华元留下的传家宝啊!”
“取出来。”华昕头也不回,“宝押对了,就得把筹码全推上去。国公现在要的不是观望,是死心塌地。”
城门外跪了一地的人。华昕打头,孔元、乐揣等紧随其后,向寻的长子向宁、皇翼的次子皇瑗也来了,黑压压一片。
“恭迎国君凯旋!”华昕领头拜舞道。
戴胜坐在车上,目光扫过这些人。一个月前,他们还在华昕府上拍大腿抹眼泪,现在一个个跪得比谁都端正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他跳下车,亲手扶起华昕,“上卿年迈,还来迎寡人,辛苦了。”
华昕捧上玉璧,满脸堆笑:“国君风餐露宿,带领玄鸟军一战定乱,老臣这把老骨头,算不得什么。”
戴胜接过玉璧,没多看,随手交给身后的宋齐:“收好,入库。”
华昕嘴角抽搐,一阵肉疼,但脸上还是挂着笑。
“回宫。”戴胜一挥手,“复殷殿议事。上卿、司徒、毕丘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公孙阅。寡人听说他回来了。”
复殷殿上,戴胜换了常服,跪坐在主位。
公孙阅趴在地上,头埋得低低的,不用问,肯定是差事又办砸了。
“国君,末将……末将无能,没能请回公孙衍。”
“起来说话。慢慢讲,他在大梁干什么?”
公孙阅爬起来,挠了挠头:“末将到了大梁,在东城的''醉死乡''酒肆找到了他。他……他喝得烂醉,桌上堆了七八个空坛子。末将说明来意,他斜着眼看了末将半天,问了一句:''宋国如今谁为敌、谁为友、谁可欺、谁需惧?''”
戴胜挑眉:“你怎么答?”
“末将……末将答不上来。“公孙阅脸涨得通红,“末将说,宋国的敌人是齐国、楚国、魏国,朋友……朋友没有,可能……可能是韩国?他听了,哈哈大笑,说:''连敌友都分不清,也配谈国事?''”
殿里鸦雀无声。
戴胜却笑了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然后他请末将喝酒。末将喝了三碗,他就问天下大势,什么秦国变法几年了,齐国稷下最近谁在讲学,楚国令尹是不是要换人……末将一概不知。”公孙阅越说声音越小,“他骂末将是''酒囊饭袋'',末将差点跟他打起来。”
“你没打吧?”
“没……末将记着国君的吩咐,要敬着他。”公孙阅从怀里掏出一封帛书,“不过他临走时,给了末将这个。他说:''宋公若真有诚意,不必请我。秦国有个人,如今虽未显达,但日后必成大器。宋公当早做绸缪。''”
戴胜接过帛书,展开一看,眼神立刻变了。
帛书上写着:
“陈轸者,齐人也,客游于秦。秦君在位,张仪得幸,轸与仪同朝,贵重争宠,未分胜负。然轸之智,不在仪之咄咄,而在权衡微末,善以寓言说人主。宋,小国也,处齐楚魏之间,当结轸以为耳目,察秦廷之动静,知连横之深浅。衍与轸有旧,可修书一封,为宋公先通声气。轸若念旧,宋公当遣善辩之士西入咸阳,结此一人,胜于结秦一师。”
戴胜看完,沉默了几秒,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好一个犀首!好一个公孙衍!”
他把帛书递给华昕:“上卿,你看看。”
华昕接过,扫了一眼,有些诧异:“陈轸?老臣听说过此人。当年在齐国稷下,此人便以善辩著称,后来听说去了秦国。国君,此人如今……当真在秦?”
“在。”戴胜笑着点头,“而且正在与张仪争宠。公孙衍说得对,陈轸之智,不在霸术,而在权衡。”
他看向公孙阅:“公孙衍还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,陈轸此人,如今虽未失意,但张仪锋芒太盛,迟早会把他赶出秦国。宋公若此时去示好,不必许以高位,只需以''知音''待之,日后必有回响。”
陈轸,这个名字在戴胜脑海里转了一圈。穿越前读《战国策》,陈轸的篇章不多,但每一篇都是经典。“画蛇添足”说昭阳,“卞庄刺虎”说秦王,“忠且见疑“自辩。此人最可怕的地方,是从不直接说“你该怎么做”,而是讲个故事,让听者自己悟出“我该这么做”的结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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