吐蕃金册: 第八章:雪线回响
声音先于意识回归。
不是声音,是某种沉闷的、持续的压迫感,像是被裹在厚重的棉被里,又沉在冰冷的海底。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,如同被无数根冰针反复穿刺。肺部像是塞满了粗糙的冰碴,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和冰冷的灼烧感。
我艰难地、几乎是凭着本能,掀开了沉重的眼皮。
视野里是模糊晃动的、令人眩晕的白色光晕。过了好几秒,那光晕才勉强聚焦成一片惨白的天花板——不,是帐篷顶。厚重的、带着霉味的帆布,被几根金属支架撑起。一盏用铁丝吊着的、散发出刺眼白光和嗡嗡噪音的汽灯,在头顶轻微地摇晃着,投下跳跃不定的影子。
意识如同破碎的冰面,缓慢地重新拼合。
雪崩……冰塔林……纳粹的信标……幼崽按下的红色按钮……那毁天灭地的轰鸣……白色的死亡浪潮吞噬一切……
“王磊!”一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,猛地烫穿混沌的意识!我试图挣扎着坐起,但身体如同被巨石碾过,每一块骨头、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**和抗议。剧烈的咳嗽瞬间爆发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,几乎要将肺咳出来。
“别动!躺好!”一个急促而沉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一只带着厚厚棉线手套的手轻轻但有力地按住了我的肩膀。
我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,视线聚焦。一个穿着厚实蓝色科考服、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俯身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关切,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。他胸前挂着一个磨得发白的塑料工作牌:张振华-冰川地质-昆仑科考队。
“张……张工?”我认出了他,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“是我!老天爷!你们……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?!”张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和后怕,他迅速拿起一个氧气面罩,小心地罩在我的口鼻上。一股带着药水味的、清凉的气流涌入,稍微缓解了肺部的灼痛。
“王磊……幼崽……”我急切地问,每一个字都耗费巨大的力气。
“你那个朋友在隔壁帐篷,医生在抢救。”张工的表情瞬间凝重下来,声音压得很低,“伤太重了……失血过多,感染,低温症……加上爆炸冲击……情况很危险。我们队医尽力了,但这里的条件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没再说下去,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:凶多吉少。
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,像坠入了冰窟。冰缝、坠机、断腿、剧毒、爆炸冲击……王磊的身体早已透支到了极限。那最后释然的笑意……难道真的是诀别?
“幼崽……那只小……”我艰难地比划着。
“那只奇怪的动物?”张工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警惕,“它没事。就是受了惊吓,有点脱水。不过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更低,“它被‘那边’的人带走了。”
“那边?”我心头一紧。
张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帐篷外面,带着一种无奈和敬畏:“救援队不是我们的人先到的。是……是军方的人。他们封锁了整个区域。那动物……他们说是‘重要样本’,直接带走了。”他顿了一下,补充道,“他们也在找你,问了很多关于……关于冰缝、关于一个青铜匣子的事。我什么都没说,只说你伤太重,还没醒。”
军方!封锁!重要样本!青铜匣!
一连串的信息如同冰锥,狠狠刺入混乱的大脑。纳粹的炸药引发的连锁冰爆,动静太大了!终究引来了最不想引来的目光!他们带走了守陵人的幼崽!他们在找青铜匣!爷爷的笔记本!纳粹的地图和信标***!
我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——那里贴身藏着爷爷的牛皮笔记本和那个冰冷的铜制按钮。还在!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。但背包呢?那个装着纳粹地图和信标发射器的灰绿色金属盒子呢?
“我的……背包……”我焦急地问。
张工摇摇头:“你们被挖出来时,身上只有破破烂烂的防护服碎片,冻得跟冰块似的。背包……可能在雪崩里埋得太深,或者被冲走了。救援队只带回了你们两个……活人。”他特意强调了“活人”两个字,眼神里带着深深的震撼。在那样的雪崩下生还,近乎奇迹。
就在这时,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掀开,一股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沫灌了进来。一个穿着厚重军用防寒服、身材高大挺拔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。他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。防寒服的臂章上,一个清晰的、锐利的蓝白相间的鹰徽在灯光下格外刺眼。他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、眼神锐利的士兵,如同门神般守在门口,隔绝了内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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