棋盘街守夜人: 第四章洗不掉的豆腐印
清晨六点半,天刚蒙蒙亮。
路向北盯着晾在阳台的警服,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。
昨晚他折腾了整整三个小时。
肥皂、洗衣液、洗洁精、甚至连厨房的白醋都用上了。搓衣板磨得他手心发红,警服的布料都起了一层毛球,胸口那块方方正正的豆腐印,却像是用烙铁烫上去的一样,纹丝不动。
不仅没洗掉,反而因为反复揉搓,边缘变得更加清晰,方方正正的一块,在藏青色的警服上格外扎眼。
路向北叹了口气,伸手摸了摸那块印子。
指尖还能感觉到一丝淡淡的豆香。
他活了二十七年,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离谱的事。
一块嫩豆腐,砸在人身上不碎也就算了,留下的印子竟然洗不掉?
这根本不符合任何科学道理。
路向北甩了甩头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。
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。
七点半必须准时到岗,这是规矩。
他咬了咬牙,把警服从衣架上取下来,硬着头皮穿在了身上。
镜子里,年轻的交警身姿挺拔,警服笔挺,唯独胸口那块突兀的豆腐印,破坏了所有的严肃感,显得格外滑稽。
路向北对着镜子扯了扯衣角,试图把那块印子遮住,却根本无济于事。
“算了。”
他拿起警帽戴在头上,又习惯性地碰了碰胸口的警哨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冷静了几分。
不就是一块印子吗?
只要不影响执勤,就没关系。
按规矩来。
七点二十五分。
路向北骑着他那辆“苟延残喘号”警用摩托,准时出现在银杏路口。
清晨的棋盘街已经醒了过来。
菜市场的摊贩们正在摆摊,吆喝声此起彼伏;送孩子的家长骑着电动车,匆匆忙忙地往学校赶;早点铺冒着热气,豆浆和油条的香气飘满了整条街道。
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唯一不一样的,是路向北胸口那块醒目的豆腐印。
第一个注意到的,是路口卖水的刘大爷。
刘大爷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看错了。他凑上前仔细看了半天,突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路警官,你这衣服上咋还有块豆腐印啊?”
这一声喊,立刻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。
所有人的视线,齐刷刷地落在了路向北的胸口。
“哈哈哈!还真是!昨天赵姨砸的那块豆腐吧?”
“我的天,洗了一晚上都没洗掉?这豆腐是啥做的啊?”
“路阎王这下成豆腐阎王了!”
哄笑声瞬间炸开。
路过的买菜大妈、摆摊的小贩、上学的孩子,都围着路向北指指点点,笑得前仰后合。
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,拉着妈妈的手,好奇地问:“妈妈,警察叔叔的衣服上为什么有豆腐啊?是豆腐做的警服吗?”
孩子妈妈笑得直不起腰:“不是,是警察叔叔昨天被豆腐砸了。”
路向北的脸,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根。
他活了二十七年,从来没有这么社死过。
他挺直脊背,假装没听见周围的调侃,走到路口中央,抬手做出了今天第一个疏导手势。
动作依旧标准,手势依旧有力。
只是那胸口晃来晃去的豆腐印,让原本严肃的交通指挥,变得格外有喜感。
连几个闯红灯的外卖小哥,看到他胸口的豆腐印,都忍不住笑出了声,乖乖地退回到了斑马线后面。
七点四十分。
路向北回到岗亭喝水。
刚推开门,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豆浆香气。
岗亭的桌子上,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豆浆,旁边还有两个刚出锅的油条。
碗是普通的瓷碗,边缘有一个小小的缺口,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样子。
路向北愣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昨天晚上老韩打的那个电话。
“明天早上,你到岗亭的时候,桌上会有一碗热豆浆。就当是秀兰给你赔罪了。”
原来是赵姨放的。
路向北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豆浆,心里有些复杂。
那个昨天拿着豆腐砸他、嗓门大的能震碎玻璃的老太太,竟然会偷偷给他送豆浆?
他端起豆浆,喝了一口。
温热的豆浆滑进喉咙,香甜浓郁,带着一股淡淡的豆香,比他喝过的任何豆浆都好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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