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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古龙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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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古龙迹: 兽乱围城,心证黑白

    晨雾尚未完全散尽,蛮荒山谷的风便陡然变得狂躁。

    方才还只是零星回荡在山林深处的兽啸,此刻骤然密集成片,如同千万头蛰伏的凶物挣脱束缚,撕破密林的沉寂,带着原始而暴戾的野性嘶吼,疯狂朝着石爪部落营地冲撞而来。

    刺耳的嘶吼撕裂清晨的宁静,粗重的兽蹄踏碎林间腐叶,杂乱急促的奔袭声由远及近,层层叠叠,压得人心头发闷。整片营地瞬间从晨间劳作的平和之中,骤然坠入一片猝不及防的慌乱与惊恐。

    边缘木栏围栏之外,原本沉寂的荒草丛骤然剧烈晃动,下一秒,数不清的小型荒兽猛地冲破林木屏障,蛮横窜出。灰毛荒犬獠牙外露,涎水滴落,猩红的兽目布满戾气;尖齿走兽四肢短促,身躯粗壮,坚硬的头颅不停冲撞沿途的石块与灌木;还有数种样貌怪异的蛮荒小兽,浑身覆着硬甲与倒刺,动作迅猛,极具攻击性。

    这群野兽明显受到了人为刻意的惊扰驱赶,状态狂躁失控,早已失去了野兽本该有的畏缩天性,眼中只剩下狂暴的破坏欲与杀戮本能。它们成群结队,直奔营地最外侧的防线,也就是那片紧邻软禁孤帐、防御最为薄弱的木栏区域。

    木质围栏是部落族人耗费数日辛苦砍伐古木、捆绑加固搭建而成,用来隔绝山林凶兽,守护营地安稳。可在成群疯兽的疯狂冲撞之下,老旧的木栏剧烈摇晃,木桩松动,绳索断裂的脆响接连不断响起,一道道裂痕飞快蔓延开来。

    木屑纷飞,尘土扬起,粗粝的撞击声沉闷可怖。

    正在外围收拾器具、采摘野菜的部落妇人与年幼孩童,最先直面这场突如其来的兽乱。猝不及防之下,稚嫩的惊叫、慌乱的呼喊瞬间炸开,原本分散劳作的族人瞬间四散奔逃,慌不择路地向着营地中心靠拢,试图逃离凶兽的冲击范围。

    壮年猎手们反应极快,闻声立刻握紧手中的石矛、石斧,身披简陋兽皮护甲,迅速集结阵型,朝着骚乱爆发的边缘区域狂奔驰援。蛮荒之地生存残酷,凶兽袭营本就是常态,可今日的兽群来得太过突兀、太过集中,狂暴程度远超往日,处处透着诡异反常。

    混乱、惶恐、惊叫、兽吼、兵刃碰撞的脆响,交织成一片喧嚣刺耳的乱象,狠狠笼罩在石爪部落的上空。

    水边之侧,冲突已然彻底僵持。

    林野稳稳将惊魂未定的禾月护在身后,脊背挺拔,目光冷冽沉静,直面眼前步步紧逼的四名看守猎手。

    方才千钧一发之际,他不顾一切冲出营帐,强行将即将触碰毒水的禾月拽离水边,硬生生拦下了一场悄无声息的致命谋害。这一举动,在满心戒备、恪守软禁命令的看守族人眼中,便是赤裸裸的挑衅与违抗。

    在这些猎手的认知里,外来者本就是部落的隐患与异类,被首领下令禁足看管,便该安分守己、寸步不离帐篷。可林野擅自冲破管束,强行踏出划定的禁地范围,已然触犯了部落规矩,再加上恰逢兽乱爆发,一切反常异象,自然而然便被全部扣在了他的头上。

    四名猎手面色狰狞,眼神冰冷,手中打磨锋利的石矛横向举起,矛尖泛着冷硬的石质寒光,牢牢锁定林野周身要害,一步步缓缓逼近,周身满是浓烈的敌意与压制。

    为首的猎手身材魁梧,肌肤被常年日晒风吹打磨得粗糙黝黑,脸上带着几道野兽抓伤的旧疤,煞气十足。他压低嗓音,吐出一连串生硬冷厉的部落古语,语气满是怒斥与苛责,手势凶狠,不断比划着违规、越界、触怒山神的含义,认定正是林野擅自出逃,惊扰了山林神灵,才引来了万兽暴乱,降下灾祸。

    其余三名猎手纷纷附和,神色激愤,眼底的仇视愈发浓烈。

    昨日幼龙降生带来的不祥流言本就根深蒂固,今夜山林兽啸不止,今早水源诡异暗沉,如今又爆发大规模兽乱,层层异象叠加,再被有心之人刻意引导曲解,所有的罪责,便顺理成章地全部堆砌在林野与沧夜的身上。

    愚昧的猜忌,狭隘的偏见,被刻意点燃的恐惧,化作最锋利的刀刃,无情地指向两个异乡之人与一头懵懂幼龙。

    林野听不懂晦涩古老的部落语言,却能从对方凶狠的神情、压迫的姿态、充满敌意的肢体动作之中,清晰读懂所有的恶意与定罪。

    他没有冲动反抗,更没有抬手硬碰。

    身处异族部落,孤立无援,伤势未愈,一旦主动出手伤人,便会彻底坐实异类凶煞的罪名,给暗处那些谋划算计的长老们送上最完美的借口,届时别说三日观察期限,哪怕是首领巫月,也再也无法护住他们。

    隐忍,克制,不争一时意气,才是绝境之中最理智的选择。

    他一只手牢牢挡在禾月身前,隔绝所有凶狠的视线与压迫,另一只手微微抬起,姿态平静,没有攻击性,目光淡漠地看向眼前的猎手,随后缓缓弯腰,指尖轻轻捻起水边一截早已枯黄蜷缩、根茎腐烂的野草。

    这株水草色泽暗沉,叶片蜷缩发黑,完全失去了草木本该有的生机,凑近便能嗅到一缕隐藏在泥水气息之下、极淡却刺鼻的苦腥之气。这是断肠草毒液浸染过后留下的痕迹,是人为下毒最直接、最无法掩盖的证据。

    林野将枯萎的水草举到众人眼前,又伸手指向整片平静无波、看似清澈的浅水洼,反复摇头,再做出中毒、病痛、衰败的手势,一遍又一遍,耐心示意这片水源暗藏剧毒,绝非天然生成,而是有人暗中刻意动手。

    他想要揭露真相,想要让这些被蒙蔽的族人看清暗处的阴谋,想要证明,灾祸从来都不是他们带来的,而是人心的险恶刻意捏造。

    可惜,收效甚微。

    常年活在古老教条与神明信仰之下的部落猎手,根本不懂草木药性,不懂毒物辨识,更不会去思考人心的阴暗诡诈。在他们眼中,山林异象、水源异变、凶兽暴乱,皆是上天示警,是不祥异类降世引发的天罚。

    所谓的毒水之说,不过是外来者为自己违规出逃、触怒山神所编造的借口,是用来迷惑众人、逃避罪责的谎言。

    为首的猎手面色愈发不耐,冷哼一声,抬手一挥,示意同伴上前,打算强行动手,将林野压制捆绑,押送至祭祀大帐前,交由长老们审问处置。

    矛盾彻底激化,一触即发。

    就在石矛即将上前、冲突无法挽回的瞬间,一阵利落沉稳、带着极强威严的脚步声,从乱局之中快步逼近。

    几道矫健挺拔的身影破开慌乱逃窜的人群,快速抵达水边,一身干练利落的兽皮劲装,手持骨质短刃与狩猎石刀,气息凛冽,训练有素,正是灵汐带领的部落精锐狩猎小队。

    灵汐走在最前方,身姿飒爽清冷,眉眼淡漠疏离,一双通透锐利的眼眸快速扫过混乱的水边对峙、躁动的看守猎手、神色紧绷的林野,还有那一片隐隐透着诡异的浅水洼,眼底一丝冷色悄然掠过。

    昨夜她隐匿在祭祀帐外,一字不落地听完了老巫与长老们的全部密谋,毒水害命、驱兽造乱、煽动舆情、逼迫献祭,每一条阴狠的计策,都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底。

    她清楚这片水洼早已被毒液浸染,清楚眼前的兽乱是人为驱赶而成,清楚所有的灾祸都是守旧派一手炮制的阴谋。

    可她不能明目张胆地揭穿一切。

    老巫手握部落祭祀权,一众长老根深蒂固,族中大半族人皆被古训与信仰束缚,贸然撕破脸皮,只会让自己沦为族群的叛徒,不仅无法救下林野三人,反而会加速他们的死亡,甚至引火烧身。

    所以她只能选择迂回制衡,明面恪守部落规矩,暗中瓦解阴谋算计,在规则的夹缝之中,悄悄留出一线生机。

    “退下。”

    灵汐开口,声音清冷低沉,语速干脆,简短的部落古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
    身为部落首席猎手,执掌夜间巡查与外围防御,手握狩猎小队的实权,她的话语权远超普通看守。几名情绪激动的猎手见到灵汐亲临,纵使满心不甘与愤怒,也只能强行压下戾气,缓缓收回举起的石矛,神色憋屈地退到一旁,不敢公然违抗。

    一场即将爆发的流血冲突,被悄然化解。

    灵汐没有立刻看向林野,而是侧身下令,分派手下猎手:一部分即刻奔赴围栏防线,合力斩杀失控凶兽,加固破损木栏,压制兽乱危机;另一部分封锁整片浅水洼,禁止任何人靠近取水、触碰水源,以水源沾染兽乱浊气为由,暂时封禁这片区域。

    简简单单两道命令,不动声色之间,直接废掉了老巫苦心谋划的毒水杀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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